今天,围场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今天早晨,因为雪,我分不清天究竟是什么时候亮的,只知道天亮的时候格外的亮。整个人再按捺不下一片冲动,霍然起身出门。路上人不多,我点一支烟,默默行走在雪地里,遥想那些关于雪的回忆。
孩提时代那种一群伙伴相约尖叫着去结上砖头般厚冰的水池上行走,笑哈哈用红通通的小手举着长长的竹蒿敲打瓦楞倒挂着的几尺长胳膊样粗的晶莹冰溜的往事,如今真的成了往事。
似乎好多年没有认真地看雪,没有认真地写下一篇关于雪的文字。
见过了雪的盛景,在雪缺席的冬季里我分外怀念冰天雪地的日子,当岁月过滤了冬日的严寒肃杀,那些遥远的雪意外地在我心头变得温暖,变得那么叫人眷念不休。
不论经历了多少次落雪,每一次雪的造访都是那么出乎意料,从未雷同过,我想这大概是天地间一切有灵性的事物的共同特征。不知道谁第一个从阴霾的天空里闻到一丝雪味,也不知道第一瓣雪花凉丝丝地飘落到哪一个赶路人的衣领中,仿佛心有灵犀,夜半时分我猛然惊醒,看看手上的时间和微白的窗外,我心头一动:我的雪来了。
我静听,我默想,我用皮肤上传来的加重了寒气去尽情的感受这突如其来的雪带给我的喜悦和惊奇。
最妙的雪总是在最跟前,如同最亲密的人永远离你最近。白得刺眼,偏偏你还就要用这刺眼的白来滋润你久涩的眼睛。看着往日卑微田野山峦,此刻一扫俗气的尘埃,一夜的雪为它们披上炫目的靓妆。平日里走起路来要小心翼翼当心滑到歪脚的沟沟坎坎被厚厚的雪层连通,再没有半分险恶乖张;瘦瘠的山坡一夜之间长得白胖胖。山坡上是雪,山谷里是雪,而山中呢?层连的树梢让雪模糊了界线,呈团块状。远处的公路,在汽车和行人尚未来得及与之亲近之前,暂且掩盖了黑黑的面孔,看着也有了几分珠圆玉润富态雍容的模样。各处的雪都在诱惑你的双眼,让人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只好闭上眼用脚去寻路。哪一脚下去最软和,哪一处的雪必定最深情,而它就是内心要去的方向。
这种雪意盎然的时刻,最应该做的,不是去打雪仗堆雪人,那些留给孩子就够了,甚至也不是去闭门苦思做一首颂雪的诗,应该去找一块无人的雪地,把一年的烦恼一一掏出,只是静静地在雪从中坐着,让这洁白之物把它们细细擦洗,然后又一一聚拢收回。不要诉说,不要倾吐。
最好在雪中孑孑独行一段,这样做是幸福的,置身于白净世界里的感觉会让你有告别过去获得新生的由衷欣慰。就这么静静地走着,要是有雪花飘落就仰起你的脸去承接,要是有寒风袭来就挺起你的胸脯,如果没有这些,你反而在不经意中差点滑倒,也别恼,不会歪脚的,倒地的时候干脆把头低下,让它像鸵鸟埋进沙砾中一样埋在雪堆里,就算是放肆一回吧,一次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放肆也是幸福的。做完这一切,等返回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不觉中轻上了少许。 残雪的场景是悲怆的。当雪一队队离去,每去一队,余下的雪似乎知晓这分离的不堪,开始收束脚步,从草尖从平地收缩到树底墙根,无声诉说着心中的不舍。最后雪渐渐只稀稀疏疏残存在个别的山巅了,等你正要和她告别时,一朵过路的白云轻轻把她带走,再无半点踪影,空留下一个人与三个季节的怅惘和等待。 |